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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汉拍摄-虽然每个剧组的合同上都会规定

【意大利新增5322例】

我們迅速建群,向募捐者展示募捐情況,接受他們的監督。第一位加進來的捐贈者免費為這次募捐設計了海報,我負責寫文案,後來還成立了宣傳小組。我成了這支志願團隊的核心成員。

小賣部的老闆說,你可以買點雞蛋、掛麵,煮著吃。我告訴她,我沒有鍋,只有一個煮茶用的電磁爐,只能燒水泡泡麵。她當時正在吃晚飯,一個鋁盆里裝著涼拌黃瓜,聽我這麼一說,她立刻拿個碗,把黃瓜倒在碗里,把鋁盆洗乾凈了給我,說:“哎呀,我這鍋都賣完了,這個給你,你回去用電磁爐做飯。”

雖然每個劇組的合同上都會規定,假如碰到不可抗因素該如何處理,但當它真的發生,我們也不可能坐視不理。據我瞭解,武漢現在滯留了3個比較大的劇組,另一個劇組的製片主任也經常問我們,什麼時候放假,怎麼結算,他們就照學。

不做飯以後,劇組就給大家發方便面。元宵節那天,製片人煮了些湯圓,用飯盒裝好發給大家,我也去拿了一碗,多難得的湯圓啊。

到了初三,我意識到這件事情是不可能的了。製片人也說,現在國內大部分劇組都停工了,如果我們堅持要拍,將來對整個戲、對我們在行業中的影響都不好。將來別人會說,這是一個不顧演員生死的劇組。我們決定還是先等一等。

42月10日左右,江蘇無錫支援湖北醫療隊入住我們酒店。12日上午,酒店經理髮了個視頻給我,視頻中,醫療隊的醫護人員正在排隊剃頭。

我們的貨車在運送途中,遇到了一位爬到大橋欄桿上想自殺的女孩。志願者將她拉了下來,馬上打電話給志願者團隊中的心理咨詢師,咨詢如何勸導她。女孩後來解開了心結。現在,她也想加入我們的志願團隊。

1月23日上午10點,武漢市開始封城。上午8點多,我接到電話,說武漢可能要封城了,問我要不要撤離。我當時想,我們臨時撤了,將來整個行業會怎麼看我們這些人?別人會覺得我們是逃兵。

所以作為影視工作者,我想把這些記錄下來,可能它不是什麼大片,也不會拿什麼獎,不會有多高的票房,但我想記錄下來,再過十幾二十年,把它拿出來給孩子們看,告訴他們,我們曾親身經歷過這樣一段歷史。

收工那天晚上,我去酒店附近的小賣部買了些泡麵。

這些自熱米飯有1萬份送給了在武漢光谷地區的近28家醫療隊。另外1.1萬份,我們捐給一線醫院,當中包括李文亮醫生生前所在的武漢市中心醫院。

剛開始只是想記錄一下我在武漢封城後的生活,後來有一天沒拍,就有一些同學不放心,打電話問我,你怎麼樣了?

我深受觸動,想從形式上支援醫療隊。於是,那天上午10點多,我拿起剃鬚刀片,給自己剃了個光頭。

在參與志願活動前,我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,起床後看一會兒新聞,做點吃的——煮包泡麵或者吃兩個蘋果。下午休息一會兒,兩點鐘左右開始處理劇本。到5點左右,我就開始做晚飯,做飯的同時拍一條小視頻。

3我對重新開工的時間判斷經歷過很多次變化。最開始,武漢封城,但中國廣播電視社會組織聯合會還沒有出台劇組暫停拍攝的通知時,我一直跟製片人商量,能不能搶一搶,從初二開始拍,拍到初五左右。我這部戲的主場景還有4天戲份,拍完這4天,就可以開始剪輯了。我擔心的是,我們租的寫字樓說賣就賣,說租就租,在這個場景里有大量的戲,改景是不現實的。將來這個景沒了怎麼辦?

我們最終決定,給劇組工作人員適當補償。演員則按照各自不同的合同來執行。這期間,我們劇組沒有任何人因為錢的事情表達過不滿。我們租器材的公司老闆也特別好,他說疫情期間就不算租金了。如果將來戲繼續拍,也會按合同價執行,一分錢都不會多加。

到了拍攝現場,我提議大家一起錄製一個抗擊疫情的VCR(短片)。下午我們就把它趕製出來,在網上公佈了。當天晚上8點多收工,第二天就是除夕,劇組開始放假。

武漢封城當天上午,正在當地拍攝電視劇《青春創業手冊》的導演邵進接到朋友電話,商量劇組是否撤離。邵進考慮了一會兒,決定留下來。130多人在酒店自我隔離。

從除夕開始,我們全組130多人都在酒店隔離。劇組分兩個酒店住,我和演員們共20多人住在一家酒店,另外100多名工作人員住在另一家酒店式公寓。所有人必須在酒店待著,沒事不准外出,外出必須跟劇組請假。

醫院將三樓的一塊區域划出來讓我們拍攝,他們也不希望劇組拍攝影響病人。但其實我們拍攝區域的隔壁就是發熱門診。

2月24日中午,武漢市突然公告稱滯留武漢的外地人員可以出城。微信群里馬上沸騰了,大家都很開心,開始瘋狂刷屏。製片主任馬上做了一張表格,登記所有人的身份信息。還沒統計完呢,第二條公告就出來了,說放開離漢通道的通告無效。群里一下就安靜了。

最開始,劇組自己做飯吃,由住酒店式公寓的工作人員把飯做好,給大家送過來。到大年初六,我們就不讓他們做飯了。因為他們每天出去買菜,要接觸外面的人,很危險。

滯留的劇組人員。圖片來源於《青春創業手冊》官方微博

我們這次疫情,正是醫療工作者、專家、大大小小的志願者,還有無數病患,他們在付出啊。你反過來想,對醫生來說,那無非是一份工作,他可以不去的。說句不好聽的,現在送外賣都能一個月賺1萬多元,但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自願去前線呢?他們不傻嗎?他們也有風險啊。但正是因為有很多很多這樣的“傻瓜”,我們最後才能戰勝疫情。

我偶爾會碰到醫療隊的醫護人員。前兩天我出門倒垃圾,發現房間門口多了一大袋零食。我以為劇組的人放的,問了一圈都不是。後來隔壁的護士敲門跟我說:“給你門口放了點吃的。”

2這次疫情真正讓我後怕的是,1月17日,我們曾去同濟醫院的光谷院區拍攝。

到了晚上就看看電影。我看了很多跟災難、疫情有關的電影,《流感》《危樓愚夫》《傳染病》《印度病毒》都看了。

我之前給我們劇組買過200盒自熱米飯,就找到了那個廠家的老闆,跟他說明瞭情況,問他能不能捐贈一些。沒想到他非常爽快地去跟董事會的人商量,3天后告訴我,他們願意捐出1萬份自熱米飯。

聽到護士們的對話,我很想讓她們吃上米飯。

其實綜觀人類歷史,每次災難為什麼最後能過去,都是因為個體的偉大。是無數個體,幫助一個群體度過了災難。像英國的鼠疫,那個亞姆村的人本可以北逃的,但他們一旦逃跑,就會將鼠疫帶到英國北部。於是,整個村莊的人都將自己隔離了。等他們出來時,時間已經過去一年,很多人已經去世。正是他們的自我犧牲,才將英國的鼠疫徹底扼殺。這就是大災難面前人的偉大。

後來我看新聞,專家預測元宵節前後是個拐點,我又想,正月十五能開拍就好了。那是我最焦慮的階段。

我還在一個視頻中看到,有一個女人把自己和老公、孩子隔離開,獨自住在另一個房子里,每天去給社區的疑似病例送菜。我2月初下樓,還看到每個小區都有志願者車隊,專門負責將小區里的病人送到醫院去。

2月17日下午5點我們發起募捐,到18日下午4點,已經超額完成原定1萬份的募捐計劃。自熱米飯生產廠家以低於出廠價的價格將1.1萬份自熱米飯賣給我們,並主動承擔了運輸費用。

那口“鍋”我一直用到2月11日,那天我在網上買的鍋到了。取鍋時,快遞小哥跟我說註意安全。我們天天在酒店待著,他天天到處跑,他還那樣關心我,我覺得特別溫暖。

5朋友問我,如果被感染了,你的人生有什麼遺憾?我想了想,我唯一的遺憾是,還沒有足夠的時間孝敬父母。其他的好像也沒什麼,沒有成名、沒有賺到很多錢,我覺得這些都不重要。

後來我發現,一不上班,大家都很無聊,開始互相串門,聚在一塊兒吃飯喝酒。所以從大年初三開始,我們實行了房間隔離制度,規定大家不准串門。

2月25日上午10點,2.1萬份自熱米飯到了。

後來我又聯繫了上海的一位朋友。他人脈廣,也有捐款操作經驗。我們一拍即合,共同發起向一線醫務工作者募捐1萬份自熱米飯的倡議。

那天劇組一共去了70人,從早上7點一直拍到下午3點。回想起來,我當時作了一個正確的決定:我讓現場製片去買口罩,我們先拍外景,等到口罩來了,確保每人都戴上,再進去拍攝。

我手頭有兩個劇本在做,另外也在寫一個跟新冠疫情有關的劇本。那段時間我沒事做,不想坐以待斃。但我不能像演員們一樣做直播,沒有“顏值”,我乾不了那個。現在武漢不能開車,我也不能上大街上採訪。於是我想,我在這裡能感受到這麼多好的故事、素材,應該把它們做成一個好的劇本。

我當時能感覺到酒店還住著一些疑似病例。有一次我下樓拿快遞,一位拿著醫院CT袋的人跟我進了同一部電梯。我戴著口罩,但內心還是有一絲緊張。

2月初我跟製片主任溝通時,我的態度變成了,2月底能讓我們離開武漢就已經很好了。現在,我只希望大家可以安全地離開武漢,至於什麼時候離開,我已經不強求了,更不指望開工。

還有一天,快到中午的時候,我在電梯里碰到剛下班的護士們。那是幾個90後女孩,正在討論是先洗澡還是先吃泡麵。一個女孩說,肯定要先洗澡,因為要除菌嘛。另一個女孩說,可是真的太餓了,想先吃泡麵。又有人說,要是有米飯吃多好。

我們劇組有130多人、幾十輛車,如果臨時要撤,還需要時間準備。我有專車,可以走,但剩下那100多人怎麼辦?

我收集了很多好故事。比如,我加入上海的一個醫生群,群里他們說,上海有位醫生,沒有被選進第一批前往武漢支援的醫療隊,他特別想來,但武漢又封城了,於是他一個人坐飛機到長沙,從長沙打車到湖南湖北交界處,再打車來武漢。

我們所在的是武漢比較偏僻的區域,住在酒店就能明顯地察覺到變化。剛開始,酒店每天會為房客提供免費礦泉水,每天會來打掃衛生、換被單。漸漸地,前臺跟我們說,配套洗被單的公司已經不提供服務了,被單變成一星期一換。後來一星期也不換了,礦泉水也不送了,垃圾必須自己倒。

從1月17日去醫院拍攝算起,一直到正月初六,第一個14天觀察期結束,劇組沒人出事,我懸著的心才稍微落下來。

朋友一直跟我講,只要人沒事,都沒關係。只要還在武漢一天,大家的基本生活問題就能解決。但你知道,100多人的吃、住,每天的消費是上萬元的,時間一長會是很大一筆開銷。而且,薪資怎麼辦,這件事情完全沒有先例可參考。

這是他們瞭解我安危的途徑。我就想,好吧,那我就每天拍,一般就是拍拍吃了什麼,怎樣打發時間。也有陌生網友留言,打氣的居多,他們會說“加油啊”“很快會挺過去”之類的。

我想找一個合適的方式,將這些故事串在一起。

以下是邵進導演的口述:1我們是去年11月26日在武漢開機的,原本打算2月10日殺青。

我們所在的酒店也發現了兩例確診病例。一例是前臺小姑娘,聽說她是回家看望男朋友時被感染的。還有一位是住在16樓的客人,已經去世了,從發病到去世,僅僅48小時。事發後16樓被封起來了,那位客人乘過的電梯也封起來了。在目前的情況下,酒店也只能做到這樣了。

那天我和一位演員聊天。我跟對方說,我們最差就是損失了這部戲。但你看,在這次疫情中,很多人失去了家人甚至生命,從這個角度看,活著就是賺到了。比起他們,你不覺得很幸運嗎,你還在乎一部戲嗎?

我們決定,1月23日劇組正常開工。那天大家都很緊張,好在拍攝地在武漢光谷金融中心,我們那一層樓全是樣板房,沒有其他人,整個劇組只有美術和外聯部門會跟外界聯繫。